豆腐往事
2008-02-27 15:39| 如果俺亲爱的大领导看到俺此刻在做什么 估计他得狠狠地敲俺两下子 然后咆哮着说:不知道你自己是干啥吃的 那几篇材料写完了? 还敢鼓动副业…… 唔 其实 每天我都有很多想法 但 能够付诸文字的较少 大多时候 它们都只是一些安静地堆在我手机里的 零散的死物
有时候会想 如果总是这样整日在官样文字中打拼 书写的乐趣会不会逐渐地消失殆尽呢 唉 好了 闲话莫说 切入正题
我想 我是不喜欢吃豆腐的 究其原因 很简单 吃伤了 小时候 家里穷 好像见天也吃不出啥花 不过 即便如此 在外人面前 我似乎始终都保持着一副与生俱来的“傲骨” 不管是谁拿着什么稀罕玩意诱惑 我都装做毫不在意 而且还总是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说:“ 阿姨 谢谢 我不要 我们家有” 当然 也有例外 如果 是邻居的大娘夸张地扯着嗓门喊:“小鸭子 你看 你看 我给你拿啥了”时(呵呵 为什么叫小鸭子 谐音啊) 我还是会乐巅巅地跑过去 一脸欣喜地接过她手中的那些个小糖果 因为 我知道 她不是别人 她是那个自打我九个月会说话起 就一直口齿不清地念叨着“大狼”的大娘 大娘姓沈 江苏人 很早就来了东北 由于也没什么文化 一直都以做豆腐为生 做豆腐是个辛苦活 大娘每天都是前夜泡好黄豆 凌晨两 三点钟起来磨豆浆 生浆磨好后 倒在大大的纱布兜子里过包 滤掉豆渣 接着将生浆放在一口无法形容的超级大锅里煮熟 煮豆浆讲究火候 火小呢 一时半会熟不了 影响生意 火大呢 容易使豆浆发苦 而且这样的浆子压成的豆腐色泽发黄 容易给人造成豆腐隔夜的错觉 豆浆煮好后稍微晾晾 然后开始用卤水“点”豆腐 这更是个技术活 你得不停的搅动 使两者充分接触 这叫什么化学现象来着? 胶体沉淀?好像是 亏了咱还是学化学出身的 真给老师们丢人啊 第一拨出来的 白花花 软绵绵 叫豆腐脑 如果 你想要豆腐 还得放到屉子里压制成块 大娘是个老实人 每次做豆腐前 她都要把黄豆挑来选去 土粒 草棍 杂七杂八的通通抛弃 有虫眼的 干瘪的 全部丢掉 这样 才能保证入围的每一颗豆子都是精英 你想 经过这无数道严谨的工序 弄出来的豆腐能不又白又嫩 又香又甜吗 做好豆腐 就开始推着车子沿街叫卖了 大娘底气足 声音也颇有韵味 常常是大清早的 几条街都荡着她那有着严重口音的叫卖声 不过 由于品牌的口碑不错 这个阶段通常都不会持续太久 突然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冒出来 问:“大娘 我的呢 我的呢” “呵呵 不用着急 小鸭子 你家的我早就留好了 这不 正准备给你送去呢” 大娘的存货一半自留 一半给我 两家人一天的菜有着落了 大娘就又紧赶慢赶地回豆腐房去洗豆腐包了(如果不及时 它很快就会臭了) 再加上用豆腐渣喂猪 准备第二天的豆子 料理一下旁边自家的园子什么的 大娘似乎一刻不得闲 有时 大爷下了班也会来帮帮忙 但大多时候 还是大娘一个人打理 那个年纪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况且 妈妈上班也没时间管我 于是 在忙碌的大娘身后拖着个小尾巴的事常常就难以避免了 豆腐房里东西很多 但因为地儿不小 举架较高 还够我折腾 最喜欢的 是那个大大的从屋顶吊起的纱布兜子 我常常是跳起来 用力的怼它一小下 然后看着残余的浆子在里面翻滚 一遍一遍的 很好玩 有的时候 我也会装模作样地照量一下那付石磨 当然 即便是我使出了吃奶的劲 它也像个真正的强者一样 以纹丝不动表达着对我这个小屁孩的不屑 我从南冲到北 从东冲到西 从灰暗的火炕头冲到幽深的大缸沿 从里冲到外 从拥挤的豆腐房冲到广阔的小猪圈 累了就趴在大娘身上 渴了就拿豆浆当水喝 正午时分 大娘牵着我的小手终于走向了回家的路 不过 大娘的家也常是我的家 端着小烧酒的 总是嘿嘿笑的大爷 年纪不大却一直很懂事的大姐 顽皮的 闯了祸仍一脸正气的二哥 当然 还有一会儿和我打得火热 一会儿又被我提议最好扔到大江里的假小子三姐 我像个真正的家里人 继续横冲直撞 张牙舞爪…… 后来呢 我渐渐长大 大娘愈来愈老 搬家 转学 转学 搬家 我的生活在一刻不停地改变 圈子也在逐年转移 而大娘呢 三个儿女都成了家 可她的中心却似乎不曾偏移 那付几十年的豆腐营生她始终也没放下 再后来 我偶尔也去过几次大娘家 以前玩得最好的三姐戏谑地问:“ 还想把我扔大江里不?” 我腼腆地笑笑 并不作声 大家都说 长成大姑娘了 淘劲儿褪了不少啊 再再后来呢 那就是时间如梭 岁月蹉跎了 不知什么时候 我就很少吃豆腐了 但 如果在饭桌上有人点了 卖相做得不错 我还是会衔上一块的 豆浆嘛 只看得上永和 我喝浆子从不放糖 也就他家的还有些豆香的意思 不过 喝起来 却总还觉得少点什么 也忘记是哪一年 妈妈告诉我说 :“你大娘也搬到咱这个楼区了 刚才还看到她在楼下的市场卖小米呢” “噢” 我以最简单的叹词表示了我对这件事情的知晓 在以后的日子里 我又陆续地知道 大娘这个闲不住的人 直到现在 六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放下她的豆腐摊子 那个楼只是孩子们给她和大爷添置的一个空摆设 她很少在里面住 仍是经常跑回她的豆腐房 而且 竟然又种起了小米 为这事 姐姐和哥哥们没少和她吵架 可是谁也拗不过她 “大娘这样到底是徒啥?”我有些不解地问 “徒啥 还不是为了儿子 孙子的 你们这帮孩子能体谅老人的苦心吗”老娘愤愤地说 唉 我亲爱的老娘 那 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 又有哪个铁石心肠的儿女看到自家的老娘 几十岁还在外面奔波不心痛的呢? 老人的心思 孩子的心思 这个世界真是太复杂 我们都想着为心底的那个人做得更多 可似乎谁又都不愿去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 不过 自打知道大娘就在附近住时 我就更不愿意去市场了 我好像有些害怕遇上大娘 为什么呢 说不清 不过 每到逢年过节 我都会买点东西 提醒老妈去看看大娘 有时 老妈也会抱怨 说:“ 啊哟 她老不在家 也没个手机 我可不想总是跑空”每当这时 我都会故作严肃地凝视她说 :“那谁谁 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那你咋不去呢”俺的亲妈顿时爆跳起来 “我? 我这么忙” 究竟在逃避什么呢 我不愿去深想 今年年前 单位发了点年货 我琢磨着给大娘家搬一些 可一连好几天她家也没人 眼瞅着到了三十的下午 才抓到了大娘的影子 于是 老妈前面探路 我在后面扛箱 就这样 我成年之后和大娘的第一次相逢便诞生了 大娘真的老了很多 满头乱蓬蓬的 没剩几根黑头发 脸上布满了皱纹 甚至 连看到我后 咧开的嘴中的门牙都掉了一颗 大过年的 不想耽搁太久 和大娘说几句 我和老娘就匆匆离去了 直到那时 我才明白 我是害怕 害怕见到这样过度苍老的大娘 我也害怕她问:“ 小鸭子 你现在忙什么呢 过得怎么样啊?” 该怎么回答您呢 说工作忙碌? 还是生活无着? 呵呵 不能 大娘 我想 如果 如果我有能力 我多么希望我能给您一个安详的晚年 能让豆腐成为您忆苦思甜的永久谈资 能让“小鸭子”成为您嘴里经常念叨的 那个有出息的孩子 可是 我 不能 还不能 我还得努力 是的 我 一直是 一直都是 那个 内心 无比骄傲的 孩子
(片子来自网络 作者:影像.从心 那种感觉有点像大娘 特此借用 非常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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